这是一个狗的故事。它和《白比姆黑耳朵》里的那条狗不一样,那条小狗的主人生病住进了医院,小狗寻找主人,寻找和主人在一起才有的快乐和温暖,可是却被路途中恨毒、无知的人欺辱和误会,可怜地死去。它和《狗来了》里的那条狗也不一样,那条狗虽然老了,可是还是想到家门之外的世界去逛逛、试试,做一做年轻的时候没有功夫和机会去做的事,继续得到生命的满足,高兴得连年龄也忘记了。逛了很多的地方,试了很多的才能,最后又走进温暖的家门,慢慢地回味路途上的故事。现在的这只狗却是被主人抛弃的,主人开着车,在一帆风顺的路上,却打开了车门把它抛弃了。狗可怜地跌落在路上的风里,荒无人烟!
和很多的狗的故事不同的是,这一个狗的故事,这一本狗的书,是一本No word? book,是没有字的。没有字的书也是书吗?没有字的书也是书,而且我们还要学会了阅读无字的书,在阅读中,脑海里写出字来,进行你的叙述,让自己感动和吃惊,这是一件可以得到阅读文字的书时得不到的乐趣的事情,会得养育你想像的智慧,在空旷间看见丰富,在颜色里看见表情,将来长大了,你就有资格走进美术馆,甚至到法国的卢浮宫之类的地方去参观参观,和世界最辉煌的艺术站立在一起。
那个抛弃了狗的人开着车子飞也似地离去。可怜的狗其实也明白主人不想再要自己,可是它还是想也不想地就飞也似地跟在车子后面追啊追。我们都知道狗能够跑得飞快,可是我们却会忘记了知道,其实跑得飞快的狗,它们也是气喘吁吁的!
这条现在正追赶的狗就跑得气喘吁吁。
跑得疯狂了。
筋疲力尽!
可是人有的时候是不如狗的。
这一个抛弃狗的人回头看看那追得筋疲力尽的狗,竟把车子开得更加快了。
他怎么会这样地没有感情呢?
这时候他难道一点儿也没有闪现出和狗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的快乐,那时候的温暖,那么聪明的狗的眼睛,那么亲昵、依偎的气息……还是也闪现了,可是一个人既然已经冷酷到了可以把一个像家人一样亲近的家中狗也抛弃,在飞驰的路中把它猛地推出车门,那么你还能依靠了这“闪现”来唤起他的什么感情?期望他把车子停下来,把你重新抱回他的怀中,回到从前的日子?
?狗追不上车,终于成为一条流浪狗。
它久久地立在路边,看着来去的车,等侯着会惊讶地看见主人的车突然出现在面前,原来,主人把它从车上抛下只不过是一个闹了玩的游戏。
它只好沮丧地四处逛悠,走过荒野,走过海边,来到街上,走进一扇开着的门,这不是原来的主人的家门,也就是那个它熟悉、喜欢的自己的家门,这是别人的门,别人说,你干吗?你这条讨厌的狗,给我滚出去!它只好乖乖地滚出去,没有家的狗,连胆子也变得小得多,满眼都是惊恐,是卑怯和灰溜溜。
太阳落山了。又升起来。这是很多日子的流浪。
可怜的、仍旧想念主人的狗总是会得情不自禁地走回到被抛弃的路上。
路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狗朝着他走去。他也朝着狗走来。
这是电影里的那种一个比一个更大的镜头。最小的叫远景,最大的叫特写。
“你是谁?”
“我是一条没有人要的狗。”
“你呢?”
“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男孩。”
“那么你愿意要我吗?”
“那么你喜欢我吗?”
这是一条被抛弃的路。可是这怎么就不可能又是一条新的相遇的路?这只是一条可怜的狗和一个可怜的孩子的相遇,他们没有舒适也不能吃饱,可是相互的需要和依靠是不是更可以信任和久恒的呢?
不要沉溺在被冷淡被抛弃的伤心里。
只要路在,新的故事新的快乐就会到来。
几年前的一个夜晚,在台湾的一个县城,我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一条很小很瘦的狗跟着,一直跟到我要去的地方,我走了进去。几个小时候后,我出来,回旅馆,看见小狗从哪儿走出来,又跟着我,跟着我走到旅馆,我进了房间,它才离开。我知道这是一条没家的狗,可是那时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跟着我呢?一直跟着,那是在深夜的路上呀,那是一条很长的路,那么瘦的一条小狗。
它是不是也像故事里的狗一样把我当成了“男孩”了呢?
几年过去了,它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