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为何总在遥远的山那边
孙立梅
忘记了从什么地方看到这样一句话——在那遥远的山那边,人说,幸福就在那里。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近年来各种调查机构都不约而同地向我们出示着类似的结论:当我们终于混到曾经梦寐以求的有饭吃有地儿住有活儿干的温饱阶段时,我们的“幸福指数”却一路走低。每个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来抱怨生活,远离家乡的民工抱怨,天天回家的白领抱怨,高贵如英女王抱怨,富有如比尔·盖茨当然也有抱怨……幸福,岂止藏在山的那一边,简直远到了千山万水之外。
就在这片日益响亮的“寻找幸福”的呼声当中,有一位日本老太太,以她91岁的人生历练,告诉世人一个简单的、不算道理的幸福观:我们解决问题的能力总是有限的,但我们可以调整自己对待问题尤其是所谓不幸的角度,从而发现现有的幸福。在这个人人充满欲望并且被教导只有消费才能满足这种欲望、才能获得幸福的年代里,当人们在物质上空前富有、精神上却嗷嗷待哺的时候,《佐贺的超级阿嬷》来得恰到好处。
《佐贺的超级阿嬷》是日本喜剧艺人、作家岛田洋七(本名德永昭广)回忆童年生活的自传体小说。故事讲述了二战结束后,昭广的父亲因受核辐射死去,靠开小酒馆谋生的母亲无力抚养两个儿子,只好将年仅8岁的昭广寄养在佐贺乡下的外婆家。在那个物质极为匮乏的年代,昭广原本可能主演一出“苦儿血泪史”,但智慧自信、乐观通达的外婆总能想出种种神奇的办法,让生活得以继续:她用木棒截住河上游流淌下来的菜叶、烂萍果,并将这条河称为“我家的超市”(只可惜不能想要什么就漂过来什么);她每天出门都拖拉着一块大磁铁,一路走一路吸点钉子和废铁换钱(有一次上公交车时居然吸住了车身!);她捡来一个旧热水袋,晚上给昭广暖被窝,有客人来了就直接从被窝拿出来泡茶,昭广出去春游时腰上挂的不是水壶,而是这个多功能热水袋;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昭广要吃晚饭,外婆的答案是理直气壮的“你昨天不是吃过了吗”……
书中的多处祖孙对话,都令我忍俊不禁。比如,昭广体育成绩不错,但文化课就实在不敢恭维。考试前一夜,昭广对外婆诉苦——
“阿嬷,我英语都不会。”
“那,你就在答案纸上写‘我是日本人’。”
“可是,我也不太会写汉字哪。”
“那你就写‘我可以靠着平假名和片假名活下去’。”
“我也讨厌历史……”
“那就在答案纸上写‘我不拘泥于过去’。”
帅呆了吧?昭广把这种答案搬到试卷上去,结果当然是讨了老师一通打。
还有一段,昭广只有在暑假才能回广岛见妈妈,当他想寒假也回广岛时,外婆告诉他冬天火车不通,被昭广发现不对头,但外婆却会脑筋急转弯——
“阿嬷,火车在开啊,今年冬天和以前不一样哦。”
“不会吧?”
“我刚刚看见了。”
“啊,那是货车。”
“不是,我跟火车挥手,车上的人也跟我挥手。”
“手?那是家畜。” ……
成名后的岛田洋七说:外婆应付我也很辛苦吧?但她确实是个你说东她就能说西、脑筋转得超快的外婆。换成其他外婆,说不定只会涕泪交加哭诉“我们穷啊,日子不好过啊,孩子你要懂事啊”,但这位外婆却另有一套道理:“穷有两种:穷得消沉和穷得开朗。我们家是穷得开朗。”正是在这种“穷得开朗”的方针指引下,外婆不仅让那间简陋的茅草屋始终充满着笑声和温暖,更让昭广慢慢体会到了幸福的真正含义。——在“超级”已经被使用泛滥的当下,我得承认,那个可爱的、坚强的外婆当之无愧。
2001年,在外婆去世10周年的时候,年过花甲的岛田洋七有感于“因为没有钱,所以不幸福”说法的盛行,将这段童年与外婆相依为命的故事写成《佐贺的超级阿嬷》一书,真挚感人的内容引起极大反响。该书经《窗边的小豆豆》作者黑柳彻子专访推荐后,更造成轰动。在读者的热心期待下,他又完成了续篇《佐贺阿嬷:笑着活下去》,出版后再次大受欢迎。2005年,深受感动的读者自动发起“一人一万日元”活动,募集到一亿日元的拍摄资金,把《佐贺的超级阿嬷》搬上了大银幕,成为日本电影史上的一大感人事件。
| 《佐贺的超级阿嬷》的风行,跟越来越多的“幸福在哪里啊,幸福在哪里”的哀叹声是同时进行的。清明节前后,上海有家墓园别出心裁地推出“墓园游”的心理疗法,潜台词就是“不管你是怎样活着,百年之后你就是这个样子,那又何必盲目忙碌呢?”就像约翰·列侬曾说过的:“当我们正在为生活疲于奔命的时候,生活已经离我们而去。”我们终于开始意识到,我们苦苦追求而不得的幸福,其实就在我们的疲于奔命之间,渐行渐远。而“超级阿嬷”给了我们一个有可行性的、有可持续发展潜力的幸福观:真正的幸福,从来不在遥不可及的山那边,而在自己心里。因为,“聪明人、笨人、有钱人、穷人,过了五十年,都一样是五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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