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于自减,善于加他
庄秋水
最近同时在看两本书,一本是日本喜剧演员岛田洋七的《佐贺的超级阿嬷》。作者童年时因为母亲无力抚养,只好将他寄养在佐贺乡下的外婆家。这位超级阿嬷却给了他一个难忘而营养丰富的童年,成为滋养他一生的源泉。另外一本是吴稼祥的《入世心法》,他向读者推荐入世心法——人生在世,无非一加一减。做好加减法,小可以养家糊口,安身立命;大可以建功立业,经世安邦。一是温情催泪弹,一是冷峻谋略法,原不相干的两本书,却有了某种契合之处。
日本佐贺乡下的这位超级阿嬷,居然实现了吴稼祥所推崇的加减法。所谓“菩萨心肠,霹雳手段,如来智慧”,岛田洋七的外婆无意中竟得真传。外婆宽容善良,总是以让人察觉不到的体贴让身旁的人快乐舒服。她不但给小偷饭吃,还担心他的工作,还经常招呼乞丐吃东西。不但如此,外婆还是一位“女强人”,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拉扯7个孩子长大,送他们上学,孩子们个个有出息。她相信只有可以捡来的东西,没有应该扔掉的东西。上街的时候,腰里总绑根绳子,拖着磁铁,捡起掉在地上的废铁钉之类的东西。她也了解人性的基本形态:“人啊,最不了解自己,最清楚别人。因为,人都只看到自己的好。所以,不要讨厌别人。如果有人说你不好,就当时合不来罢了。”她达观幽默,当外甥问她:“阿嬷,我英语都不会”,她说:“那你就在答案纸上写‘我是日本人’。”外甥再问:“汉字也不太会……”,“就写‘我可以靠平假名和片假名活下去’。”外甥继续问:“我也讨厌历史。” 外婆的回答令人叫绝:“历史也不会?那就写‘我不拘泥于过去’。”她对人生的看法也颇有禅意,“聪明人、笨人、有钱人、穷人,过了五十年,都一样是五十岁”。
看外婆的故事,我总是想起以前看的日本电视剧《阿信》。阿信和阿嬷都是那种柔韧度很高的人,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生活,总是乐观以对,始终保持着对人的善意和心态上的平和。用加减法来看,她们善于自减,不贪求,不足欲,同时也善于加他,让身边的人都成为朋友,成为助力。这是不是日本女性的一种特别的德性呢?
这种看起来简单的法则,其实人真的施行起来却不易。一是出于人心,往往逐求无度,总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更不要说自减;一是受限于经历,年轻的时候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自以为身系天下,非我靡他,总要到世事看尽,跌几个跟头,才会从心底里接受那些最质朴的道理。
在《入世心法》的序言里,作者讲了王阳明的一个故事:
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山中花树问曰:“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关?”
先生曰:“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佐贺的超级阿嬷也是“花”,若读书的人无所用心,阿嬷不过是一位傻阿嬷,穷开心,若真把这颗活过爱过经历过的心动发花,这阿嬷便是高手、智者,不只是花,还是一座花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