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日子过出幸福生活
汪锋
我总是觉得鲁迅先生对于阿Q的批判过于残酷了。阿Q也是人,处在那种穷困的日子里,精神胜利法是必要的。时移势易,在事物螺旋上升的辨证唯一主义发展过程中,穷日子里过出幸福生活已经成了时尚。
或许一开始,连这个叫岛田洋七的日本人都没有料到,自己只是想讲叙并追念和外婆在一起的八年时光,在佐贺的乡下,如何在外婆的精神胜利法的指导下积累了惠及一生的生活哲理,然而,他干净通透的叙述居然引来了全民的兴趣和感动,这部个人自传体小说《佐贺的超级阿嬷》也成为2006年风靡亚洲的年度畅销书。如果用网络上曾经流行的一个句式来接龙,那就是,精神胜利这种法子用得好,那就叫革命的乐观主义。
因为母亲挣的钱养活不了娘俩,小岛田被送到了佐贺的外婆家寄养。生活依旧严峻,在没有饭吃的一天,他肚子饿了,而外婆却若无其事地说:“是你神经过敏了。”既然不饿,在寒冷的冬天就只有睡觉,等从睡梦中饿醒,外婆又解释说:“你在做梦。”多好的解释啊。等到第二天清晨要吃早饭了,超级阿嬷的策略是:“早餐昨天不是吃过了吗?赶快去上学,学校有营养午餐喔。”小岛田没有说接下来的事情,但我猜想他在吃到学校的营养午餐时,一定会觉得真是人间难有的美食,吃起来也就快乐无比。作家余华也曾经在讲述许三观的故事时,讲到了许三观一家躺在床上,一会儿描述一个炒猪肝、一个黄花菜炒鸡蛋之类的来解馋,似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就真实而言,或许还是超级阿嬷的方法有效。
超级阿嬷最高超的一招就在于“穷”得理直气壮,我认为这是所以一切快乐的起点。阿嬷说:“穷有两种:穷得消沉和穷得开朗。我们家是穷得开朗,而且和由富变穷的人不一样,不用担心,要有自信,因为我们家祖先可世世代代都是穷人。”朱元璋皇帝陛下在金殿上弄个珍珠翡翠白玉汤,我们今天到向阳屯吃个忆苦饭,那叫矫情,毕竟,“穷”得不真实。
只有坦然承认穷的时候,才真能意识到穷的好处,超级阿嬷就不怕小偷,她觉得“即使小偷来了,也没东西可以偷,因为实在一无所有。说不定他还会给我们留点东西呢。”不然的话,就是打肿脸冲胖子,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想开了,“聪明人、笨人、有钱人、穷人,过了五十年,都一样是五十岁。”
其实,“穷”这个形容词可以指向很多方面,但超级阿嬷的穷只是表现在物质方面,其它方面一点也不。我最感慨书中的一段对话是:
“阿嬷,我英语都不会。”
“那你就在答案纸上写‘我是日本人’。”
“汉字也不太会……”
“就写‘我可以靠平假名和片假名活下去’。”
“我也讨厌历史。”
“历史也不会?那就写‘我不拘泥于过去’。”
日本人至今在英语方面都很“穷”,可他们依然过着快乐的日子。
扯远点,我至今还在感念那个叫米卢的老头,他说过一句至理名言:态度决定一切。这样一句话可以随心抻长缩短,似乎只有在米卢在的日子里,足球有一点快乐,中国的足球那时候很“穷”,说实在的,要技术没技术,要体能没体能,如果还要穷日子富过,跟龙王比宝,那是铁定要伤心的。就算今天的“龙王”当政,依旧没有找到恰当的态度,因此,快乐时光就遥遥无期了。我忽然突发奇想,如果教练是佐贺的超级阿嬷,国家队的队员都是她的孙子,中国的球迷就有福了。